或許幸福便是這樣的一回事吧，向滿目的瘡痍，撒一個意義的網絡，把是非東西串連起來，編織成悅目賞心的圖案，邊呈示邊來一番清晰的解說，對生命作個漂亮的交代。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
---文潔華

生活走過的每一個細節都是生命的反映，問題是有多少人能夠真實地感受與清晰地演繹？作為人文教育工作者的文潔華做得到，從《自己的天空》到《途上的彩虹》，一直如此。

特立獨行

　　翻閱牟宗三先生一九六八年在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的談話講稿，對甚麼才是真正的藝術家有一種精闢的見解。所謂精闢，帶有一點精英主義的涵義，得看讀者同意與否。

　　牟先生說他沒有音樂家的耳朵，也沒有書畫家的眼睛，所以不能談「藝術」，但卻喜歡講「藝術性」。他說人的生命除了理性的部分以外，還有才、情與氣。盡氣的人是英雄人物；盡才的人就是各種天才家、藝術家；盡情的人呢，在各種歷史和文學作品裡都可以撿拾，像賈寶玉。盡氣、盡才與盡情的人都是藝術性的，總括來說，就是那人的生命的突出，且要突出至某一種強度，呈顯一種美的姿態。一如藝術與愛情，是不能離開生命來表現的。

　　如何可以有突出的生命？牟先生說是先天的，不能在後天訓練。他說：「生命的格範一旦定了，你無論如何訓練都不能超出那範圍的圈套……氣質是生命的事情。生命一定的時候，氣化是有限的。所以理想上說來，人人皆可以為聖人，但事實上並沒有。」喜歡閱到牟先生說，有藝術性的人，是「生命上的一個不容己」，以致要特立獨行。他們的顛連困苦，是假裝做作者行不來的。這種突出的生命若能恰恰應用到藝術的創造上去，那人便成了藝術家。是故，唯有生命，才是創造藝術的真正主體。

　　這番說話，令有自知之明的人沮喪。唯祝福真有藝術性的人，可以有盡氣、盡情、盡才的機緣，不讓充撐的人雀巢鳩佔。